&我怂 别骂我 要骂骂 @金世佳 @檀健次
1.
“有一天,我听见了世界的声音。”檀健次从小锅里给金世佳捞面。
“嗯?”金世佳盯着窗外一只正在筑巢的鸟。
檀健次把锅盖盖上,“后来发现只是空调在响。”
“我要吃荷包蛋。”金世佳接过檀健次端过来的那碗清汤挂面。
“你不是不喜欢吃软的吗?”
“你不是一直骂我吃软饭的吗?”金世佳朝架子上的一盒鸡蛋努嘴。
檀健次叹气,走到灶台边,把一个鸡蛋在碗沿磕碎,“你剧本写完了吗?”
“没,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这是我家,”楼下传来高跟鞋上楼的声音,“你老婆回来了。”
金世佳走过来,看水里弥漫开来逐渐定型的蛋,没应声。
“你昨天晚上没回家,她早上没问你?”
“我说是排练剧本,”金世佳搂他的腰,“I will kiss thy mouth, Iokanaan. I will kiss thy mouth.”
檀健次扭了扭身子挣开他,拿了长筷子去锅里捞蛋,“听不懂,这种剧本我可演不了。”
和往常一样,那个荷包蛋被他从中间夹断了。
金世佳有些烦,“我跟你说了要用勺子捞。”
“我乐意,”檀健次把两块荷包蛋夹进小碗里,举到金世佳面前,“吃完滚。”
金世佳往他嘴上啵儿了一口,被檀健次往手里又塞了一杯蜂蜜水。
“酒醒了再说,省得回去又吵架。”
“你这么关心我?”
檀健次跺脚,感觉地板跟着他颤动,“你这破房子不隔音,烦。”
金世佳只埋头吃面,把好长一根面条吸完,用舌头舔了舔嘴,“你自己要搬进来的。”
“哎,我问你,世界声音听完有什么感想?”檀健次拿穿了毛茸茸樱桃小丸子棉拖的脚踹他。
金世佳伸手摸了摸笑得傻兮兮的小丸子,“没,写进剧本都嫌神经病。”
“我是为了提醒你把电费交了。”
“没钱。”
“我让你去跟我一起当模特,你为什么不去?”
“全裸的我拍,别的不感兴趣。”
檀健次讨厌金世佳这种不好好说话的样子,他把空碗往不锈钢的水池里一搁,“我跟你说过了,我明年毕业了就走了。”
“那你来这儿干嘛?”
檀健次想他来这儿干嘛,想不出,“也许只是为了你给我捉老鼠。”
2.
那是2017年,两个人不认识,但都在松潘一家火锅店里吃饭。
金世佳还记得望着锅里升起来的烟气时想,店里面都是木头撘起来的,要是涮白菜的时候把屋子烧了怎么办?
自己揪着鸭舌帽的舌头玩儿的时候感觉地板摇晃了一下,不远处的老板带着川味儿喊,“地震了!”
金世佳脑子一片空白,从小在沿海平原长着,从来只在电视上见过砖瓦倒塌。
他就愣愣坐在那里,直到被人拉出了屋子。
他没反应过来,已经站在火锅店门口的平地上,手机叮咚响起来,腾讯新闻的弹窗比他反应快,说九寨沟地震了。
他看着7.0这个数字还在估算,旁边那个拉他出来的人突然拍他肩膀,“哎,地震了不知道跑啊?”
金世佳混不吝的模样,把手机一锁屏,转头对他笑,“大震不用跑,小震跑不了,”他指着面前好好的小楼,“你看,这不是没事儿吗?”
那人把头扭开,好像有些气鼓鼓的,金世佳觉得好玩,打量起他来。
简单的米色卫衣,牛仔裤,黑白混色的板鞋,差不多二十岁。
人群里什么声音都有,大多都是外地来的游客,惊魂未定地往酒店走,嚷着要回家。
金世佳觉得滑稽,都像小孩儿找妈妈似的害怕,看来人永远都长不大。
他问,“你也要回去?”
“要么呢?”那人看傻子似的看他。
他没再说话,两个人被人群推着。
金世佳见那人和他进了同一个酒店,“你也住这儿?”
“五楼。”
“我也住五楼。“金世佳觉得投缘。
大堂里早坐了好多战战兢兢的人,坐座儿时屁股只占一半,预备着再地震时拔腿就跑。
金世佳拉着檀健次找一个角落里的沙发挤了,舒舒服服一靠,“这个地方不错,将就一夜也不算难熬。”
但他觉出檀健次的不安来,“你害怕啊?”
檀健次看他还嬉皮笑脸的,翻了个白眼,“你不害怕啊?你不害怕回五楼去睡啊?”
金世佳被他刺了这一句,也没话说了。
檀健次起身要走。
“你干嘛去?”金世佳拦住他。
“去楼上拿行李。”
“现在?”
“嗯。”
金世佳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然后两个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上五楼,把檀健次零零碎碎的东西丢进两个行李箱,又以相同的速度提着箱子冲下来。
过程中没时间说活,只能听见喘气声和那种达克摩斯之剑悬在头上时掷地有声的紧张。
终于瘫回那张沙发上两个人大喘气,喘了好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看着对方笑。
终于缓过来的时候,金世佳踢了踢脚旁那个黄色的行李箱,“我叫金世佳。”
檀健次朝他伸出手,“檀健次。”
“我是写剧本的,来采风。”金世佳故意用漫不经心的态度把自己包装得低调,果然看见檀健次投过来的目光里多了一点佩服。
“我还在上学,是来旅游的。”
老板过来劝坐在大堂里不敢闭眼的人们,“我们这里的房子都是防震的,完全不用担心,而且——”
“就算真的地震了,埋在五楼不比一楼好得多?”金世佳顺嘴接上,不过声音小,像对着檀健次耳语。
檀健次也笑,“有道理。”
“你长得很好看,我想请你来演我的电影。”用来搭讪的话这句话蠢到家了,但金世佳还是说出来了。
檀健次定定看了他好久,久到金世佳的夹杂着戏谑的耐心都消耗尽了的时候,他揉了揉眼睛,“佳哥,我困了。”
第二天檀健次被一阵晃动惊醒的时候金世佳已经坐在床头读一本看起来很旧的书。
他动了两下,金世佳朝他看过来。
“康坦斯丁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金世佳背绕口令一样脱口而出,见檀健次依旧懵懵懂懂的没表情,扯了扯嘴角。
“余震,再睡会儿吧。”
地震后四处的路都断了,电视新闻里都是被一块块滚落下来的石头砸出大坑的高速路。
他们只能被困在这个小城里。
所谓的民俗街和别的任何地方的没有任何不一样,古建筑新到像把来的游客们都当作没长眼睛。
什么都卖,其实和什么都不卖是一样的。
他们两个在街上过了一遍又一遍,实在瞧不出那些特色纪念品哪里有特色,哪里又值得纪念。
不过还是很好的,奶茶才六块钱,檀健次正咬着吸管的时候金世佳已经喝完了两杯,然后说出了他们两个第一次约会时的第一句话。
“我想上厕所。”
两个人并排站在小便器前的时候,金世佳突然说,“我在镇州有两套房子,离你学校的地方近。”
檀健次不敢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笑着,“你不是没钱吗?还有两套房子。”
金世佳拉拉链,“我老婆的。”
“你现在不是住在上海吗?”
“我可以搬过去,你住楼上,我住楼下。”
“专门为我搬家?”
“你来的话我就搬。”
檀健次沉默了一会儿,问,“剧本让我演吗?”
“剧本是给你写的。”
从公共厕所出来很久,两个人把那条长街又来回走了两遍,金世佳忍不住问,“你来不来?”
檀健次答非所问,“先去成都看熊猫。”
3.
衣服都扔在地上,檀健次专门从中捡了金世佳那件黑T恤来穿。
低头埋进自己的脖颈,熟悉的檀香。
“你信佛?”刚开始檀健次被金世佳身上的味熏得皱眉,不仅衣服上有,连皮肤底下也像被腌过似的。
“我老婆信。”
檀健次把枕头捂在自己的脸上,声音闷闷的,“我问的是你。”
“信,也不信。”
“好的信,坏的不信?”
“那天我陪着她去上香,第一次跪在垫子上许了一个愿,”金世佳突然把脸扭向他,笑,“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佛,就许了。”
檀健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我说,给我个属于我的缪斯吧。”
“你,”檀健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对着佛求缪斯?”
金世佳伸手搂住他,“但我求来了。”
有敲门声,隔着狭小的起居室显得模糊,檀健次一个翻身坐起来,“是你老婆吧?”
“她来干嘛?”
檀健次揣了他一脚,“把我衣服递过来。”
金世佳探出身子去他那边的床下捞。
递过来的裤子拉链已经被扯的摇摇欲坠,檀健次一边往身上套一边抱怨,“都说了别扯我的衣服,那么多裤子都被你扯坏了。”
金世佳靠在床头点烟,静静看着檀健次和拉链作斗争,突然问,“咱们去迪士尼吧。”
檀健次愣了两秒,还是答应,“好。”
然后他推开房间门,白漆木门上挂的还是樱桃小丸子,还有一串黄色的风铃,檀健次把那扇门在自己身后合上,欲盖弥彰地把插在钥匙孔里的钥匙拧了几圈,于是金世佳就在某种意义上被他锁了起来。
他对着玄关的穿衣镜照了一下自己,眼圈下有浅浅的乌黑,像为排练剧本不眠不休燃烧自我的样子。
他开门,“姐,你怎么上来了?”
该跟着叫嫂子,但他不肯,把“姐”叫得热络。
是温婉的上海女人,讲话软软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在外面飞全国跑生意,回来还是拿砂锅给金世佳炖佛跳脚。三年前为金世佳一本没钱出版的书迷上了他,结婚后终于有钱出版了,“卖了多少本?”
金世佳掰手指头算,“一百本,”看檀健次一脸惊讶又补充,“五十本在我家书房。”
挑不出错来,金世佳被他问急了说上海话,“吾伐晓得!”
她伸头朝檀健次身后看,望那扇被紧紧关着的门,“你哥——”
檀健次该往后退两步的,但他下意识往前上了一步,离香水和明晃晃的项链就更近。
怪不得金世佳不喜欢他用香水。
“佳哥——昨天晚上我们研究剧本,睡得晚——”他想起金世佳把他抵在床头,从背后深深地顶他,他后穴还留着避孕套的黏液。
他不停地舔嘴唇。
“健次,你嘴巴干啊?”
“啊?”
“多喝水晓得不?”
“好,”檀健次点头。
“我要出差去了,要一周呢,这两天没见他,想着上来看看,”檀健次的心跟着她的语调百转千回地转,计算金世佳穿好衣服需要几分钟。
但他知道金世佳此刻才不会急着穿衣服,只一边抽烟一边等他把人应付好了。
“既然他睡了,那就算了,你记得叫他看我的微信。”高跟鞋叮咚着远了。
檀健次想起来小时候练钢琴,唯一不喜欢的一点就是钢琴没办法模仿出来别的声音。
他小时候生气,想钢琴为什么不能像口技一样的,把什么声音都包进去。
后来只觉得好笑,钢琴就是钢琴,当然只能像钢琴。
回房间时金世佳正倚着床头那块木板刷手机,见他回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她让你看微信,”檀健次脱上衣,被碎发眯了眼睛,他知道金世佳从不打开他老婆的语音。
就那样上了床,去揉金世佳的下身,没揉几下那根就棍子一样的立起来。
他脱自己的裤子,动作急,原来就摇摇欲坠的拉链彻底报废了。
他没在意,把裤子一甩,扶住那根,慢慢坐下去。
探底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抽气。
动之前他问,“票订好了吗?”
他掐住他的腰,“嗯,明天就去迪士尼。”
4.
去迪士尼的时候赶上周日,一群群小孩儿吵得人头晕眼花。
垮过栏杆的那一瞬间金世佳朝檀健次伸出手,檀健次把手递给他。
金世佳不喜欢十指相扣的牵法,总把他整个手都牢牢包了。
天热,没过一会儿就出了汗,还是紧紧握着。
去坐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过山车,队排了二十分钟檀健次还是有点害怕,金世佳就拉着他,一路道着歉逆着队伍走出去。
旁边是空旷的爱丽丝漫游仙境的花园,没人,因为没什么好玩的,绿植,夸张的雕塑。
他们就当爱丽丝,漫游起仙境来。
檀健次眯着眼睛,迎着阳光去看奇形怪状的路灯罩。
金世佳把自己的墨镜摘下来给他戴上,“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
檀健次借着他的手调整眼镜架,他知道答案,但故意不说,把他的问题抛回去,“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
“因为我喜欢你。”
他们在嘴巴张得很大的红桃皇后面前接吻。
眼镜白带了,檀健次在被金世佳吻住的那一刻想,得,白费力气,还是得摘。
逛完飞广州,飞机起飞时正赶上日出,坐下的时候金世佳正往窗外看,靠窗的男人却啪的一声把窗户拉上了。
檀健次看金世佳的眼睛一下子陷入黑暗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拽住他的袖子走到后舱,洗手间前有一扇椭圆的窗。
看日出,檀健次站得脚酸,金世佳搂住他的肩膀,给他指一片橙色的云。
落地广州的时候选了老城区的酒店,转七拐八的连人带行李塞进泛潮的空气里。
穿着帅气的风衣,脚下踢着拖鞋就出去买水果,红心儿的火龙果十块钱四个,甜得人发腻。
大街上到处都贴了告示,说台风要来了。
无所谓,反正他们也不出门,只在两米长的双人床上用不同的姿势做爱。
快到的时候他突然想退出来,“忘记戴套了。”
“射进来吧。”
檀健次在金世佳射进来的那一秒咬住他的肩膀,听见在生锈铁护栏围着的窗外闷雷终于落下来。
5.
“我想喝水。”檀健次推旁边的金世佳,金世佳眼睛都没睁开,就起身去找房间里的水壶。
檀健次胃不好,需要特别注意温度。
水壶空着,金世佳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去接水来烧,檀健次躺在床上听他的脚步声。
“哎,你知道吗,我刚搬来那会儿,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那时候每天听楼道里有没有你的脚步声,不知道你今天会不会上楼。”
水壶里的水被温度烫得响起来,金世佳关了空调,打开窗户,外头的暴雨就飘进来,纱帘勾住他的睡衣扣子。
檀健次看他在窗边被卷成一团,忍不住笑,但还是起身帮他解。
风太大,难解,被缠得紧紧的金世佳先丧了气,“算了。”
“什么算了?”檀健次的头发已经被飘进来的雨滴打湿了大半,还尽力想从搅成一团的布里头理出来个头绪。
“我告诉过你我有老婆的。”
“和我第一次上床前你可没说。”檀健次终于把金世佳和那团窗帘分开,探出身子去关窗户。
金世佳突然拽住他,“那要是我说了,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一只鸟跌跌撞撞地从窗户外扑进来,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檀健次向来有些害怕这些,往金世佳身后躲,金世佳抽了张纸巾,小心弯腰把小鸟捧起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是檀健次出的主意,从行李箱里拿了件金世佳的外套叠好,垫在小鸟旁边当巢。
金世佳翻白眼,但也没说什么。
把小鸟安顿好了,檀健次才发觉已经在大开着的窗边站了好久,有些冷,准备重新去关那扇被吹得摇晃的铁边窗。
“别管窗户了,”金世佳从背后搂住他的腰,突然又松开,张开双臂,“像不像那个,‘You jump,I jump!’”
说完他被刚好一阵刮来的风呛了嗓子,又是咳嗽又打喷嚏。
“你干嘛那么早结婚。”檀健次问,语气又不像问,转身朝床的方向走去。
金世佳还没从这阵风里喘过来气,只听见檀健次丢给他一句话,“上床前把窗户关上。”
6.
成都连旅游车上都带着黑白的熊猫图案,他们排了长长的队去看刚刚生下来的三胞胎幼崽。
粉色的,但有些脏,和动画图案里的黑白分明不一样。
他们俩一人帽子上夹了个小熊猫的吊坠躲进竹林里晒太阳,金世佳帮旁边的小孩儿把掉地上的风车捡起来。
檀健次带些试探地问,“你喜欢小孩儿?”
“嗯,一点点吧。”金世佳把风车递过去。
那小孩儿却突然来了一句,“谢谢姐姐。”
金世佳和檀健次,连带着旁边的一大群乘凉的人都乐了。
金世佳假装板起脸,“什么姐姐,叫哥哥。”
旁边的檀健次补刀,“叫叔叔也行。”
金世佳摸了摸下巴上特意修过的胡子,扭头看檀健次,“你叫一声叔叔让我听听。”
檀健次把装了水和饼干的书包丢给他,“快走吧,还有好几只都没看呢。”
金世佳觉得他脸红的不自然,想逗逗他,却觉得自己的脸也烧起来,把包背身上去追他,“你走慢点。”
一边追一边想,明明床上什么都叫了,怎么还会害羞呢?
晚上终于找到预定好的酒店时檀健次已经困得摇头晃脑,半个身子都压在金世佳身上。
老板要他们的身份证时金世佳拿了,登记好身份证递回来的时候檀健次扫了一眼,只觉得金世佳身份证上的照片奇怪,踩着厚厚地毯上楼的时候他抢过来仔细看。
上面的金世佳是光头,笑得——“又拽又憨厚。”
“这算什么形容词?”金世佳一只手扶住檀健次防止他从自己身上滑下来,另一只手拿着房卡。
“不知道,”檀健次把身份证举到金世佳的脸旁对比,“你干嘛剃光头?”
“高中毕业之后剃的,就是想试试。”
“然后呢?”
“然后——”金世佳一边看走廊上的房间号,一边笑,“上大学第一天才知道自己确实挺傻逼的。”
他把房间门打开,和檀健次一起挪着倒到靠近门的那一张床上。
吻得难舍难分的时候檀健次踹他,“把门关好去。”
金世佳解他身上的纽扣,“那不要关灯。”
檀健次朝他吐舌头,“你先把门关上。”
他们的避孕套用得很快,一盒几天就见了底。檀健次嫌麻烦,有时懒得去买,金世佳好几次摸索完床头后一边骂人一边下楼找自助售货机。
买回来用嘴咬开包装,操他就操得更用力。
“带了对你好。”
“我不在乎这个。”
“我在乎。”
二十来岁的年纪爱抬杠,也烦被别人管着,顺嘴就说,“我管你在乎不在乎。”
他以为金世佳会生气,像训他总是不吃早饭一样。
但金世佳没有,只轻轻从床上挪过来抱他。
两个人身上的汗都还没干,半新的空调在开到25度的时候就会发出轰鸣,外头还有稀稀拉拉的叫喊声。
金世佳从锁骨处开始吻他,一点点向上。
接吻得认真,爱得就认真,这是金世佳发明的理论。
所以他们接吻的时候停止拌嘴,拌嘴的时候就接吻。
7.
在成都住了好几天,熊猫也看完了,檀健次还是没说自己答应不答应,金世佳心里上上下下的。
在广场上散步的时候被卖花的小姑娘拦住,“哥哥,买束花给女朋友吧。”
金世佳匆忙掏出手机扫码,小姑娘递过来一小束早被暑气蒸得蔫巴的黄玫瑰。
“我送男朋友。”
小姑娘笑了一下,把花递给了一边的檀健次,檀健次只得伸手接了。
“你有老婆。”
金世佳把想要牵他的手收回去,“对不起。”
檀健次反而有些不安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金世佳抬头看旁边几栋大厦上投出的字。
“热爱生活,美在成都。”金世佳把那一行字念出来,觉得那个“爱”字比不远处的立交桥还要大,大得有点吓人。
檀健次看他的背影,在这个时刻他们只相距两步,不到一米,但他知道这一步跨出去,很多东西都会彻底改变。
他朝他迈出了那一步,也许是那个“爱”字实在大得晃眼,也许根本没有为什么,也许爱本来就是这样。
有些人相遇,就一定会相爱。
是万有引力的遗漏,第四宇宙定律。
他走进他的影子,又继续向前,走到和他并肩的位置。
他把手机举给金世佳看,“成都飞回去的航班可以提前七天预定,每天有两班,咱们俩自己选自己的,要是选中同一班,我就和你在一起。”
后来他们俩都承认这个赌约有点幼稚,因为他们都知道对方会选最后一班。
无论如何,要当最后走的那个人。
“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自私,”檀健次很坦然地自我批判且批判别人,“都希望对方先走。”
8.
搬家的过程很简单,真的像金世佳原来在网上打的广告,说可以拎包入住。
合同是和他老婆签的,她忙,所以檀健次已经在楼上住了两个月,才正式和她见面,签完合同顺便被留下来吃饭。
金世佳打翻了一瓶醋,弄翻了刚刚洗好的一小篮子菜,被赶出厨房,和檀健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说是看电视,更像是玩电视遥控器,台换得很快,总觉得看什么都不合时宜。
“你……和她在……这里也做过吗?”檀健次拍身下的沙发。
他们在楼上的那张款式差不多的沙发上消磨了很多个夜晚。
金世佳的脸由红转白又转回红。
“佳哥,我就是开个玩笑。”檀健次起身,应着厨房里“开饭了”的喊声,“来了!”
却被金世佳拽住。
檀健次使了力气,也没挣脱,他有些急,“你干嘛?”
金世佳突然站起身,紧贴着他,朝他的嘴唇上轻啄了一下。
“你疯了?”檀健次抹了抹嘴,险些叫出声来,又把声音压住了。
金世佳拍他的屁股,“明天她出差,你下来。”
“下来干嘛?”檀健次耳朵竖起来,留意听厨房的动静。
金世佳用两只手分别团了他两边的屁股,揉了两下,“在这儿操你。”
“你——”檀健次被他揉得喉咙发干。
金世佳松手,指着那张沙发,还能看出刚刚被他们坐过的凹陷,“你不是喜欢这儿吗?”
去厨房端菜的时候被问,“健次去哪里了?怎么还没来吃饭?”
“他去洗手间了。”
9.
檀健次提了一兜早餐回来。
金世佳隔着塑料袋闻了闻,“为什么要吃韭菜盒子?”
檀健次把桌子上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推到角落,腾出一点位置,“为什么不能吃韭菜盒子?”
“吃韭菜盒子是对咱们俩宏伟叙事的一种消极解构。”
“什么东西?”檀健次眉毛连带眼睛皱起来。
“有味儿,是对咱们俩打炮的一种阻碍。”
“你有病。”
“我有艺术。”
“怎么不嚷嚷着当艺术家了?”
“我突然发现自己没家。”
“剧本写好了吗?”
“没。”
“一会儿去看海吧。“
“骑自行车去吧。”
“楼下大爷那天还问我了,问我是你家什么亲戚,怎么天天跟你形影不离的。”
“你怎么说?”
“我说我是你远方侄子,”檀健次说完看见金世佳的眼睛睁大了,笑起来,“逗你的,我说我是你表弟。”
金世佳打开门,却没迈步,只抬头望楼道的天花板上看。
“看什么呢?”檀健次一边套袜子一边问。
金世佳没回头,声音慢,“有一只鸟,在上面筑了个小巢。”
“在这儿?”檀健次正在系鞋带,“这儿应该不适合筑巢吧?”
金世佳努嘴,“你自己来看。”
檀健次穿好鞋,把门在身后锁上。
并肩和金世佳站着,抬头看。
“傻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