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檀/这是一个一句话就能讲完的笑话

1.

连续一周隔壁每天晚上都传来叫床声的时候金世佳终于受不了了,他拿拳头捶墙,水泥的白墙,锤起来却像空心的,多使点劲儿恐怕能一拳捅到隔壁那张床上。

他把手收回来,去摸睡前放在床头的手机,窗帘拉得近,屋里黑得透不见一点光。

金世佳更生气了,他之所以把自己只拉一半窗帘的习惯改成现在这样,还不是因为想挡点隔壁他妈的叫床声。

骂自己也是个傻逼,窗帘怎么能挡声音,这下可好,连拖鞋和手机都找不到。
他索性不穿了,光着脚把每块都裂缝的地板砖踩得咚咚响,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头是一条走廊,他和隔壁都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的地方,当初挑这个房间就是为了安静,谁知道隔壁整天哼哼唧唧得叫个没完。

他敲门,米色漆过的门上印着惨红的房间号,209。
没反应,他又敲。

在他准备上脚踹的时候房间门终于开了,一个人几乎全裸着站在他面前揉眼睛。
眼睛没怎么睁开,笑已经浮得动人,“什么事?”

标准的普通话,一点儿口音都不带。

金世佳打量着他,那人只在腰间围了一件外套,灰色的运动衣,别的估计什么都没穿,肉被对面三层洗脚店的霓虹灯招牌的光一照,莹白的玉似的让人挪不开眼。

金世佳心里的气还堵着,张嘴就结巴起来,“你、你,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这一个星期被吵醒之后打的草稿其实比这恶毒多了,他侧耳听过,也趴在窗台上看过两眼。

他发现好像那个男人每天带回家的男人都不一样,身上香得吓人。
应该是出来卖的吧。

但真正站在那人面前,看他大咧咧地把身上的红痕都露出来,他觉得自己这个讲究仁义礼智信的君子确实斗不过这种婊子。

他不再看那人,目光下移,却看见那个男人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穿着一只细带的红色高跟鞋。

大约是金世佳的目光黏得紧了,那人头也没回就把脚上的高跟鞋朝屋里一甩,活动了一下脚腕。

金世佳还愣着,檀健次翻了个白眼,倚着门框把身上的胡乱围着的外套紧了紧。
“别看了,老板要求的,”他突然扬起下巴,睫毛朝金世佳闪了闪,“你也喜欢这个?要加钱的。”

金世佳终于忍不住了,挥拳过去,快砸到檀健次脸上的时候硬转了个弯,砸在旁边的门框上。

生活不是电视剧,金世佳的关节被砸得生疼,强忍着呲牙。

檀健次笑得弯了腰,身上的衣服险些滑下来,他慌忙伸手捞了,金世佳看见带着被掐出来的紫色痕迹的胯在他面前一闪而过。

屋里突然传来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干嘛呢多多,我都等急了,妈的,说好两个小时的——”

檀健次朝里面回了一句,“一会儿送你十分钟得了,马上就来了。”
又转头看金世佳,“你到底有什么事?”

金世佳犹豫了两秒,摇摇头。

檀健次把门啪的一声在他面前关上了。

金世佳回了房间,倒在自己狭窄的单人床上,听见隔壁又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操你妈,金世佳终于骂了出来,感觉松垮睡衣下面的东西硬了。

2.

金世佳在上学,但学的不是父母想让他学的,所以被断了生活费。
老套路,但他没像别人故事里演的有什么天降横财或者能人异士相助。

他在排练完小组作业之后回到出租屋才发现被断了水电,其实也没什么,毕竟才四月,只要他默念静而后能安、安而自然凉就可以。
但偏偏胃疼起来,他一边骂二十块钱一碗的面为什么这么不顶饿一边去找热水。

当然只是一种试图去找的动作,他知道肯定没有热水,手机里倒是有120。
疼到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他开始算让救护车来拉自己一趟再开一堆药需要多少钱。

然后算清醒了。
他弯着腰去敲隔壁的门。

敲两次都没开,当金世佳觉得可能就这样疼昏过去的时候门终于开了一条缝,“说了不搬,滚。”

“是……我……”金世佳勉强挤出几个字。

檀健次把门开了大了些,仔细看了看,这才认出来,是你啊,今天不上班,”又准备像那天晚上一样把门关上的时候看出来金世佳的脸色不对,“你……”犹豫了两下,还是伸手,“进来。”

到了屋里金世佳抱着檀健次递给他的玻璃杯的热水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两口气。

他看着正翻箱倒柜一边找一边念叨“药在哪儿呢”的檀健次,他穿了一件简单的T恤衫,很大,不像他自己的。脚上穿了白色拖鞋,脚趾上亮晶晶的不知道涂了什么。

他又转头看这间屋子,“挺大的,”第一次进隔壁,才知道这里比他那个小屋大多了。

檀健次正好找到了药,拿着铝箔板走过来,听见他这句话笑了一下,朝他下身飞快扫了一眼,“是挺大的。”

金世佳没话说了,但毕竟檀健次的热水算救了他半条命。
他想说声谢谢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又找话题,“你今天……没客人?”

檀健次挑眉,惊讶地看他,“今天是清明节。”

金世佳总算知道檀健次在不知道他是来借热水之前用那种眼神看他的原因了。

檀健次坐在那张木桌的对面看他吃药,金世佳就觉得自己每一个吞咽的动作被黏上了不清白的味道。

他把药吃完,一杯水也见了底,想自己该怎么告辞显得自然。

“你停水停电了?”

“你怎么知道?”

“你的空调外机就差安在我床头了,我听它这两天没响。”

金世佳笑了两下,往门外走,两步路里已经把檀健次床头和地板上散着的各类不动脑子也能想出来是干什么的东西尽收眼底。

他转身看跟着自己走到门边的檀健次,“晚……晚安。”他本来宁愿说早安也不愿说晚安的,但晚上好的问候实在显得离奇。

他把那句磕磕绊绊的晚安砸给檀健次,心想这样的人大概永远也不会有什么晚安。

3.

第三次再去敲檀健次的房门时金世佳告诉自己,只说一句谢谢就走。
他不想跟这样的人有什么关系,不只是处于一种所谓的道德品味或者贞洁,也是因为这样的人裸露身体和裸露心灵成反比,灵与肉被切割得淋漓尽致。

檀健次揉着眼睛把他迎了进来,上午十一点醒着并不符合他的生物钟。
“又有什么事?”

金世佳看檀健次也知道他的一边肩膀上过大的领口滑下来,小腿上有明显的捆绑留下的红痕。

“谢谢……你的房租。”金世佳挠头,又把手放下来,用力把指甲嵌进手心。
他那天借完水回去,第二天睁开眼发现水电都恢复了,去上课之前问在楼下街边坐着聊天的房东。
中年女人拿涂了红指甲油的手往上一指,指着檀健次家门口那盆开得孤零零的向日葵,然后朝他笑,“有人帮你交了。”

金世佳下意识反问,“谁?”
声音太大,他觉得旁边大爷大妈都看过来,没等房东再重复一遍,就逃也似的走了,走到巷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还能看见那盆向日葵。

檀健次好像刚发现自己衣服没穿好,一边整理一边伸手倒水,“没什么,反正……我又不差这个,钱花给谁也没什么区别。”

他看见金世佳还傻愣愣站在屋子中央,一抬脚把桌子旁边地上摆的绳子踢远了,“坐。”

金世佳像木头一样坐下。

檀健次却突然起身,“我去上个卫生间。”

金世佳坐在那里等了很久都没见檀健次出来。

他心里疑惑,朝那扇看起来关得紧紧的漆成暗黄色的木门走过去,却听见那种让他在很多个晚上都辗转反侧的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凑近了点。

是那种声音。

他在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推开那扇门。
看清楚后觉得自己呼吸都停了一瞬。

檀健次正坐在洗手台上,一只脚踩在旁边夹子上高高架着,手里正拿着一个假阳具在自己后穴里来回磨着。
他被突然的推门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就掉在地上。

他从洗手台上下来,弯腰去捡,宽大的T恤沿着他的身体往下滑,露出细但看起来结实的腰。
金世佳还保持着开门的姿势,看檀健次重新捡起那根假阳具,然后对他笑,“一起来?”

金世佳沉默,檀健次轻轻叹了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恢复刚刚的姿势。
但在金世佳的注视下,他手有点抖,阳具在穴口滑了又滑。

金世佳走过去,掐住他的腰,“我帮你。”手抓住檀健次的手,重重地把东西帮他顶了进去。
檀健次扬起头低低叫了一声。

金世佳的手重,弄得又快又狠,檀健次没一会儿就射了出来,把金世佳浅灰色的短袖打湿了。
“抱歉……”檀健次还没完全回过来神,尽力稳着声音说。

他感觉到金世佳正在脱他身上那件早被汗和体液浸湿了的衣服。
“避孕套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

金世佳早硬得不行,急着拉自己裤子的拉链。
檀健次习惯性抬头去和他接吻。

金世佳的头却在他凑过去的时候偏了两寸。

檀健次愣了一下,然后推开金世佳,从洗手台上下来,“等我刷个牙。”
他含着牙刷的时候见金世佳就那样尴尬地站在那里,鸡巴还硬着,脸上却是一种勉强算是被归类为歉疚的表情,“我……不是那个意思。”

檀健次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含着泡沫含糊不清地扭头对他笑,“我知道,你去床上等我吧,床单是新的,等我洗完澡就出来。”

4.

金世佳一直把新买的那包烟抽完,檀健次屋里传来的撞击声和呻吟声才停下来。
他听见那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下了楼,才从屋里出来,熟门熟路地进了檀健次的屋里坐下,听浴室里传来的檀健次冲澡的声音。

他看床上的凌乱程度推测檀健次今天晚上的身体状况。
还好,不算太激烈,只是没看到用过的避孕套。

他从来没内射过,檀健次老开玩笑,“你是不是怕内射了我要加钱?”当然这是他心情好的时候。
檀健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只会说,“不就是嫌我脏吗。”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金世佳不知道操了婊子还让婊子给自己交房租这种行为该被归为哪一类。

“你怎么来了?我这会可没力气再对付你了。”
檀健次围着条浴巾出来了。

“他们说……他们说今天晚上有超级月亮,”金世佳拿毛巾给他擦头发,“咱们去散散步,怎么样?”

檀健次本来还想开两句玩笑,说你应该庆幸今天晚上那个男人选东西的时候没选鞭子,要不然我哪有闲心陪你散步,但看见金世佳认真的脸,又把话咽下去了。
“行,等我换个衣服。”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在小巷子里走着,合着杂乱的狗叫看阴沉沉的夜空。

旁边有小孩儿在吹泡泡,廉价的艳粉色塑料筒,檀健次看得目不转睛。
“喜欢?”金世佳看他看得入迷,问。

檀健次点头。

金世佳就跑到街对角那家正在往下拉卷闸门的小店,和一脸困意的老板娘纠缠了半天才捧回来一个差不多的泡泡筒来。
檀健次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泡泡吹出来的时候追两步,又看它们一个个破掉。

路过烧烤摊的时候金世佳被正在往外倒脏水的老板泼了个正着,他正梗着脖子准备上去干架,老板的认错态度却很好,只能气鼓鼓地和檀健次一人咬着一根烤肉一起走回家。

檀健次见他的样子好笑,忍不住劝他,“水脏了不还是水吗。”
金世佳没接他这句话,突然说,“下次房租,你先交给我呗,我自己去交给房东。”

他不知道檀健次有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不过大概是懂了吧。
他听见他说了一句,“好。”

5.

那天他们一起去酒吧,檀健次有点感冒,一直没接客人,晚上空闲得很,拉着金世佳去享受夜生活。

金世佳觉得自己应该是喝醉了,才会突然对正在对着小舞台上弹吉他的人拍手叫好的时候对着他的耳朵说,“我爱你。”

檀健次好像没听见,还在为那把破吉他叫好。

金世佳又说了一遍,“我爱你。”

檀健次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我爱你。”第三遍的时候声音会不可抑制地低下来。

檀健次突然拿起旁边切水果用的刀来,“你说你爱我?”

金世佳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舔了舔嘴唇,“我爱你。”

檀健次右手拿着刀,左手拍了拍狭小的桌面,“把你手放上来。”

金世佳看着他手里的刀犹豫着,但还是把右手放了上去。

檀健次就那样用左手按住他的手,直直用刀尖朝他手背上中指和无名指凸起的中间扎了下去。

血涌出来的那一刻金世佳还没来得及感到痛,他看着血沿着手背慢慢流到自己的手臂,然后一滴一滴轻轻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还爱吗?”檀健次的眼睛亮晶晶。

“爱。”

檀健次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别傻坐着了,去医院。”